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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年轻人热衷超前消费 “救命稻草”还是“经济鸦片?#20445;?br/> 2019-02-22 09:52   来源:中国青年报   作者:   

    “救命稻草”还是“经济鸦片”

    超前消费让年轻人“穷忙”

    “9日还3000元的‘蚂蚁花呗’,17日还2500元的‘自如房租’,30日还1500元的‘京东白条’。”在广州白领姚薇的日历上,每月有3个日子是用红笔圈出来的。

    尽管一个月的固定债务达到7000元,但在刚刚过去的情人节,姚薇还是送给男友一台价值2000元的游戏机,“也是用信?#27599;?#36879;支的”。

    对这个90后而言,“超前消费”是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,“基本上都是这个月花光下个月的收入。”有时遇到不理解的目光,她还会主动解释自己的“消费观?#20445;?#24320;心最重要,?#34935;?#20511;贷?#25945;?#37027;么多,先买完再慢慢还吧。”

    开心归开?#27169;?#23002;薇也为“超前消费”付出了代价——工作3年,不仅没?#26032;?#19979;存款,反而欠下不少债。

    伴随80后、90后成为消费市场主力,“这月买下月还”的消费方式已然不是一件新鲜事。前不久,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发布的《2018中国消费信贷市场研究》显示,截至2018年10月,我国消费金融规模达到8.45万亿元。

    这些期限通常不超过1年的信贷产品,主要用以购买日耗品、衣服、电子产品和支付房租,而使用人群主体无疑是热衷于“超前消费”的年轻群体。

    长期研究消费文化的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刘晓程认为,在西方消费文化和国内产?#21040;?#26500;、经济发展的多重因素影响下,青年表现出超前消费、重视个人快感和体验等消费文化新特征,“不在乎天长地久,只在乎?#34935;?#25317;有”。

    但对于过快增长的消费欲望、鱼目混珠的借贷产品、不合理的营销手段仍需给予更多关注,因为在“超前消费”这件事上,“需要做风控的不仅是借贷?#25945;ǎ?#36824;包括每一位消费者。”

    花钱变成数字“加减法”

    在收到支付宝2018年年?#26085;?#21333;后,从事游戏行业的赵鑫着实被吓了一跳。过去一年里,他在支付宝中的消费达到8万元,领先96%的同龄人,在218次外卖的助攻下,饮食消费超过2万元位居榜首,交通出行、文教娱?#33267;?#39033;紧随其后,总数也超过了3万元……

    “还不包括在其他?#25945;?#19978;的消费和线下支出。”朋友圈里,赵鑫一边自嘲已经实?#33267;恕?#36134;单式小康?#20445;?#26126;明穷到举步维艰,却在账单里活出月薪几万元的风采。另一边也清楚自己税后8000元的月收入,很难支撑当下?#21543;?#20360;”的生活方式。

    “至少90%是通过‘蚂蚁花呗’支付的。”和姚薇一样,赵鑫每月9日?#23478;?#20026;少则几千元多则上万元的“催缴单”埋单,“我这就是个工资中转站,常常是发完工资没焐热,就从我们老板的口袋跑到了另一个老板的口袋。”

    从大二开始,赵鑫就开通了“花呗”业务。刚开始向商家展示付款码时,他还有点难为情,觉得这是“没钱的表现”。但?#34935;冢?#36213;鑫早已对这种消费方式习以为常,花呗额度也从最初的3000元上升到1万元。

    与?#36865;?#26102;,赵鑫的消费观念也悄然转变,“原本买个稍微贵重些的东西,?#23478;?#29369;豫再三。?#19978;衷?#21482;要看对眼,甭管多少钱都会下单。”

    私底下,赵鑫?#27835;?#36807;自己“冲动消费”的原因。“大概是花呗的数额不像是真实的钱,更像是一串数字的起起落落。”他告诉记者,一定程度上,正是这?#20013;?#24187;的“富有?#20445;?#21161;长了他的消费“欲望?#20445;盟?#35273;得多花1000元或少花1000元,没有太大区别,只是在还不上钱时,会心疼由此产生的高额利息。

    但赵鑫仍然将花呗作为支付首选,并开通了小额免密功能。在90后群体中,作出同样选择的人数超过1000万。根据支付宝2017年发布的《年轻人消费生活报告》,在1.7亿的90后中,有超过4500万开通了蚂蚁花呗,并有接近四成的90后用户将花呗设为支付首选。

    我的消费我做主?

    借助花呗、借呗、白条等方式的超前消费只是当下诸多消费观念中的一种,但年轻人选择超前消费的理由却各不相同。

    就职于北京一家?#25945;?#30340;李甜就认为“超前消费”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自己向?#30528;?#22909;友借钱的?#38480;巍?/p>

    “刚参加工作,实习工?#24335;?#33021;解?#37995;?#39281;问题,但在北京的花销却很多,要租房、买生活用品,还有同事朋友间的人情往来。”摸着干瘪的钱包,李甜将“超前消费”定义为保障个人生活的“救命稻草”。

    然而,随着岗位转正、工资上调,李甜主动调低了自己的信用额度。“一方面,担心自己忘记还款或不能及时还款,让小钱滚成大钱;另一方面,是想遏制自己花钱的欲望。”

    与李甜的选择相反,浙江女孩?#36305;?#26376;屡次上调了自己的信用额度,“用贷款消费,将收入用于买定期、基金和黄金。”在读研的3年里,借助信?#27599;?#25237;资理财的方式,?#36305;?#26376;攒了6万元。

    相比于李甜和?#36305;?#26376;在超前消费中的从容淡定,大多年轻人仍然对“这月买下月还”的消费方式,表现出过多的依赖性,甚至产生了“自救式消费”“账单式脱贫”的调侃。

    大学生群体是其中的重要部分。艾瑞咨询公开发布的《2018大学生消费洞察报告》显示,大学生日常可支配金额为每月1405元,其中非必要支出达593元,主要用于个人社交娱乐、零食饮料、鞋帽服?#25105;?#21450;护肤?#39318;?#31561;;提前消费意识强,50.7%的大学生使用过分期产品。

    还在读大三的张烁就时常为自己的“超前消费”行为感到?#27809;凇?#21435;年“双11?#20445;?#22905;一夜之间花光了2个月的生活费。好不容易从“吃土”状态缓过来,又因为美妆博主的一句“这个颜色好?#27599;催稀保?#19968;口气买下?#24605;?#25903;口红。

    就在年轻人为了?#27599;?#30340;皮囊、有趣的灵魂不断刷新消费额度的同时,大家按时履约的能力却有所下滑。

    在由支付宝和腾讯发布的两份数据中,或许能够窥得一二。2017年,支付宝发布《年轻人消费生活报告?#20998;?#20986;,99%的90后能按时还款。但在今年1月,腾讯发布的《2018微信还款年?#26085;?#21333;》中,只有61%的用户保?#32844;?#26102;还款的习惯。

    甜蜜背后暗流涌动

    不具备还款能力就会带来一定风险。3年时间里,甘肃小伙王琪从一个雄心勃勃的创业青年变成了被超前消费“捆绑”的人,一度还因7张逾期信?#27599;?#24819;到自杀。

    “每天一睁眼就有20多万元的债务。”王琪告诉记者,2013年,读大二的他在朋友的建议下,办理了一张额度3000元的信?#27599;ā?#20174;基本花销到投资生意,慢慢地,超前消费成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等到大学毕业,他已经拥有3张信?#27599;ā?/p>

    一开始,?#30475;?#26102;间差,信?#27599;?#25104;了王琪的理财工具,他也钻研出一些提高征信额度的小窍门,“每一张卡留20%保底,增加使用频次,刷一些虚拟的境外消费。”

    但有些风险是未知的,2016年底,王琪创业失败。为了回本,他又陆续办了4张信?#27599;ǎ?#36890;过套现,进行投资。

    然而,王琪的自信并没有带来好运。信?#27599;ㄗ式?#38142;一度出现断裂,滞纳金、利息、超限费以及信用记录上的不良标记,让王琪的生活彻底“乱套”。最困难的时候,他一天打5份工,直到凌晨两三点都睡不着。

    “信?#27599;?#20511;此还彼确实有机可乘,但大概只有10%的人会在这样的风险投资中获利。”一?#28142;?#19994;3年的金融中介?#25285;?#27599;个月,他会经手大约300单的贷款业务,其中70%的客户年龄在25岁至40岁之间。

    而此时,为了满足年轻人迅速增长的消费欲望以及超前消费的火热市场,一些鱼目混珠的借贷产?#25151;?#22987;出?#34935;?#24066;面上,并借助各种各样的营销方式,渗透进年轻人生活的方方面面。

    “我信用分550,可以借4万元,还30天免息。”某借贷?#25945;?#30340;广告中,一名20岁左右的男孩?#28216;?#25163;机向身边的朋友炫耀。“哇,我信用分600,能借10万元呢!”另外一个年轻女孩子看到自己的借款额度兴奋地跳了起来,并邀请同行的朋友一起试试。

    在不到20?#31181;?#30340;时间里,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就在某互联网社交?#25945;?#19978;刷出8种不同借贷?#25945;?#30340;广告,最多时,每8条视频里就有1条是借贷广告。如果在这些内容上稍作停留,?#20302;?#20250;更积极地推荐类似内容。

    通过观察,记者也留意到,这些广告有的甚至有多达1万的点赞量,但普遍存活期很短,往往几天的时间就会从?#25945;?#19978;消失,转而被新的内容替代。但它们的宣传口号,全都大同小异,普遍声称只需身份证和手机号即?#21830;?#20132;贷款申请,最高贷款20万元,有的还?#21830;?#20379;最长30天免息,甚至1?#31181;?#23601;能完成申请,最快3?#31181;?#21040;账。

    每一个“甜点?#21271;?#21518;可能是欲望的深渊

    既有超前消费的诸多诉求,又有保障超前消费的金融?#25945;ǎ?#36824;有一点即达的推广渠道。从表面看,当下社会似乎打造了一个拥有强劲动能的消费市场,而超前消费也为年轻人?#27604;?#20102;发展“红利”。

    可在一些专业人士看来,在我国由生产型社会到消费型社会的转变之中,年轻人的超前消费多少有些“畸形?#20445;?#20063;存在一定的风险,需要社会给予更多关注。

    “网络借贷信息中介机构,因其扩大流量、获取用户的需求,往往会进行强营销,高频率、高密度宣传。?#21271;?#20140;大成(深圳)律师事务所律师陈翠指出,根据目前阶段正在进行的网贷?#25945;?#26680;查整顿,网贷?#25945;?#30340;宣传至少不应对未来效果、收益或者与其相关的情况作出保证性?#20449;担?#22840;大或者片面宣传投资理财产品,或是引用不真实、不准确或未经核实的数据和资料,?#30333;?#24555;到账”“低息”等字眼涉?#28216;?#35268;。

    华南理工大学法学教师、执业律师叶竹盛则将金融公司借助互联网?#25945;?#39640;?#20302;?#36865;借贷?#25945;?#30340;行为,比作诱使年轻人沾染提前消费的“经济鸦片”。

    他表示,根据“信息瀑布效应”同类信息轰炸的结果,会导?#29575;?#20247;非理性地接受这个信息,作出非理性的决定。“法律并无明?#26041;?#27490;,但从社会责任上讲,片面鼓动没有偿债能力的年轻人借贷,是存在商业伦理问题的。”

    但在兰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副教授刘晓程看来,超前消费本身只是一种消费形式,并非仅仅受到广告、公关、传媒的影响,反而和社会的物质层、制度层、观念层息息相关。“一些消费陷阱的出现,正是物质层没有?#40092;?#30340;消费产品,制度层缺乏行之有效的监管,而个人?#34935;?#36825;?#37995;?#27442;横流的社会中,做出能力以外的盲目?#20998;?#34892;为,再加上外部环境鼓吹‘不费吹灰之力,就能得到一?#23567;?#30340;错误观念综合影响所致。”

    他?#24247;鰨?#38738;年群体正处于人生相对不稳定阶段,如果一些商家?#20998;?#25366;掘“人性之欲?#20445;?#36890;过心理学工具不断唤?#36873;?#20154;性之恶?#20445;?#28608;发消费欲望,就会诱导公众形成不合理、不健康的消费观念,并最终导致一些青年人陷入超前消费、过度消费的?#20998;穡?#23548;致诸如“套路贷”问题出现,伤害个人信誉,造成家庭关系破裂,使个人的学业、成长受到影响。

    至于如何规避这些风险,刘晓程认为,社会应该给青年群体创造更多消费升级的条件,并通过教育、告知的方式,讲清楚超前消费的类型、边界、以及过度消费可能产生的后果,让大家能够在满足生存、服务发?#36141;?#21512;理享受之间找到个人消费体验上的一种理性平衡。

    “天下没有免费的午?#20572;?#27599;一个恩惠背后,可能是欲望的深渊。”叶竹盛同样提醒年轻人注意,超前消费表面温情的背后,“一定是赤裸裸的资本逻辑,年轻人在消费时一定要学会控?#21697;?#38505;,量入为出。”

    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见习记者 张夺 王豪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    编辑:繁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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